位置: 首頁 > 文摘大全 > 文苑> 木匠

木匠

來源: 小西文摘 作者: 秩名 時間: 2015-12-05 閱讀:
 多年前,木匠還在昆明的大街小巷出沒。木匠們總給我一種來自明朝的感覺,對我來說,明朝就是家具。明式家具的光輝穿越清朝和民國,一直刨花飛濺, 直到我所處的時代才壽終正寢。其實我童年時期看到許多木匠做普通家具,那都是明朝的遺傳,因為那種家具樸素、實用又妙不可言,有著民間立場。清式家具在民 間流行不起來,因為煩瑣富貴,隱喻太復雜。

如今越來越難得見到木匠了,所有的床都來自流水線,那不是床,是睡覺的工具。曾經家具還沒有產業化生產,打家具這件事具體得很,木匠要 深入到每個家庭,不但要拿工資,還要住到你家里。那時候我正要結婚,買好了料子,就到街上去找木匠。我轉了兩條街,就看見木匠站在街口,已經擼起了袖子, 仿佛從天而降。兩兄弟,來自浙江紹興,長得美好,英姿勃勃,神情像羊。信任感油然而生,滿大街的陌生人,不信任木匠你信任誰,他們是森林邊上的人。

那時候的人還不會漫天要價,這兩兄弟要的工資我付得起,他們善解人意,要的工錢也就是夠他們與雇主一樣過著差不多的、有尊嚴的生活。說 好了,就背起箱子跟著我走。我家當然沒地方給他們住,新房只有一間,存上料子就占了大半,沒有地方打家具的。我住的大院里有一個臨時搭建的棚子,里面支著 幾張床和馬扎。大家管這個棚子叫木匠房。兩兄弟從另一處搬來行李,就在木匠房里住下來。我買的料子是柚木板子,松木方。我要打的是三門柜、床、書架、床頭 柜、桌子什么的,也就七八樣。木匠說,要打一個月。

木料是我父親在瑞麗買的,裝了半卡車運到昆明。木匠看看我的料子,說這料子太硬,難改,但并不要求增加工錢。從工具箱里取出鑿子,擺好 磨石,將墨汁倒進墨斗,在板子上彈出一條線,這兄弟倆亮開膀子就鋸開了,你拉我推,鋸片迅速發熱,鋸末一堆堆吐出來。他們喜歡好木頭。“這個料子好,這個 料子好。”他們邊鋸邊說。然后木匠房里開始傾瀉刨花,木紋在板子上出現了,他們輕推一下刨子,重推一下刨子,讓木紋顯到最好看,真是神一樣的人物。木匠與 別的工人不同,他們得知道什么材料藏著美,刨薄了,木紋不現,刨過了,木紋消失。機器改木板與這種手工完全不可同日而語。并不多話,木匠房里只有刨木、鑿 木之聲和陣陣溢出的樹脂味,仿佛他們是在森林中干活。每天送飯給他們,他們從不挑食,有什么吃什么。

一個月后,那堆灰撲撲的木板已經成了一件件穩重結實、喜氣洋洋的家具。早上給了工錢,木匠下午就走掉了,臨走,還互相留下地址,沒有留 電話,那時候沒有電話。這些家具,直到今天我家還在用,雖然式樣遠遜明朝的家具,但是耐用。經過“文革”,木匠們做家具已經沒有多少想象力,長方或者正方 而已,但耐用這一點,還是繼承了。

有一年我經過瀾滄江,那段江面有一座古橋通向縣城,下面,瀾滄江在石頭間梳理著白頭發。橋東有個木匠房,專做馬鞍,過往的人們喜歡在這 里歇腳。我也進去坐,我一拍照木匠大哥就笑。他說,來定鞍子的馬幫越來越少啦。許多馬幫殺掉馬,改行了。再做一兩年,他也不做了,回老家待著去。第二年, 我再次路過,這個木匠房已經關了。過往的人沒地方歇腳,就坐在橋邊的石頭上,看著江水。

摘自《新民晚報》

版權聲明:本站部分內容來源網友上傳,本站未必能一一鑒別其是否為公共版權或其版權歸屬,如果您認為侵犯您的權利,本站將表示非常抱歉!請您速聯系我們郵箱:[email protected],一經確認我們立即下架或刪除。

  • 上一篇: 白姑娘
  • 下一篇: 軍人
  • 猜你喜歡

    軒宇閱讀微信二維碼

    微信掃碼關注
    隨時手機看書

    北京pk10计划手机分析